铁观音煮蛋记:领略平凡中的生活之美

煮茶叶蛋这个事儿吧,咱是真正练过的。

好几年前吧,某天晚上下班回来,刚一进屋子,就闻到扑面而来的茶香,啊,真是好闻哇,整个客厅都是茶香!跑去厨房一看,原来是妹子正在咕嘟咕嘟煮茶叶蛋呢,热气腾腾的恍如人间仙境。我说:“你这用的是云南滇红经典58吧?”妹子惊呆了:“是啊,这你都能闻出来?”我说:“刚才一进屋就知道是这个茶了,看样子你放的不少啊,地主家今年也有余粮啦?”。妹子呵呵呵笑而不语。

有一次回老家,老娘把我爹的明前毛尖拿来煮茶叶蛋了。老爹那个气吆,直骂她是败家娘们。老娘给我说这个事儿,哈哈大笑,“哎呦,我也不知道这个茶是毛尖,也不知道这个茶很贵啊,早知道就用咱们本地的桐柏玉叶了,玉叶稍微便宜一点”。

煮茶叶蛋到底要用哪种茶最好呢?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思考过,一向都是摸着哪个用哪个。

有一次回会馆玩,我们正在茶室闲聊,厨房差保姆大姐来取茶叶,表兄找了一包铁观音给她,我好奇问道:“赵二哥(厨师)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还用到茶叶了?”。大姐回道“煮茶叶蛋呢”。我说:“煮茶叶蛋要用铁观音吗?”表兄说“铁观音煮茶叶蛋香味最好”。咦,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呢,于是屁颠屁颠跟着大姐去厨房看师傅煮茶叶蛋。我要学习配方,他不肯教,开玩笑说:“啥你都想学,你把我们的厨艺都学走咯,那不是要抢我们饭碗?”我咯咯咯笑了:“我学了回家自己煮呢,不抢你饭碗。”他又说:“学不会人伺候,学会了伺候人。你呢就是被人伺候的命,还是别学了,等将来发大财了,请二哥去给你当厨师”。我说好啊好啊,就是不知道你这么好的厨师我哥放你走不哈哈哈,我不能挖他的人。

那一天见了什么人,讲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当时是什么时节,都已经忘了,就记得那个茶叶蛋是真的好吃。鸡蛋是桐柏老家带过来的小巧玲珑的柴鸡蛋,再配上铁观音的兰花香,真是妙不可言,从未吃过这么香的茶叶蛋。从那天起,我便知道了,铁观音独特的兰花香最宜拿来煮茶叶蛋。

回来之后尝试了很多次用铁观音煮茶叶蛋,一开始加了各种香料进去,发现味道并不好,香味太杂;然后又只用铁观音茶叶和盐,其他香料都不再放,又太过寡淡;最近的尝试,在开水里放了一包铁观音之后,又加几片香叶、一小块桂皮、小小的一个八角打底,盐稍微多加一些,煮5分钟后敲破鸡蛋,再小火多炖些时候,煮到最后,茶汤是深色的,鸡蛋也被浸染得很漂亮。这次味道比之前好了很多。

用铁观音煮茶叶蛋这件事情,我是认真的,一直在探索和练习中,一定要坚持琢磨到最佳的口感。

剥壳也是很很有趣的过程,蛋壳破碎留下的开片,很像哥窑瓷器表面的金丝铁线—这本是瓷器烧制过程的败笔,可古人不认为这是一种失败,而把它看作一种独特的残缺之美来欣赏,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觉悟啊!这类自然而然的破碎纹理,十分美妙。白白净净的鸡蛋上,印上这些裂痕花纹,真是美呢,常常舍不得吃掉这样美的艺术品。

“吃饱了不想家”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食物能给人的最起码的安全感,是其他东西比不了的。美食给人的记忆也是最恒久的。

几年前,领导还开玩笑说“请小叶吃饭,重要的不是饭好不好吃,而是环境和餐具漂不漂亮”。哈哈哈,这位叔叔是有多了解我啊,这点毛病都被看穿了。这话不假,当时的我就是这样的。饭不好吃我可以忍,餐具不精美无法忍受。就是跟人握手,都得看看对方的手漂亮不(高中时因为每次有男生挨到我的手,都要立马跑去洗手,被同学们当成笑话),那是“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没擦油”的年纪。

可突然某一天领悟到,浮华之美已经不能打动我了,开始转向追求自然的内在的美了。从那以后就不再做指甲了,始终保持本色的清清爽爽。头发也不再捯饬了,不染了,也不烫了。某天梳妆发现了一根白头发,也留着了。生命要回归到最自然的状态,我知道,头发会一天天变白,容颜会一天天变老,可我完全接受自己某一天鹤发鸡皮时的样子。

尤其是读了更多的书籍之后,便更加能接受不完美的东西,甚至残缺的东西。美是自然而然的,犹如宋瓷,上品的釉色都是含蓄内敛散发柔光的,仿品才会是贼亮贼亮的。

如今,我已从餐具的美,转向食物的美了。我喜欢新收获的稻米,这种稻米煮的粥是淡绿色的,这是稻谷在田野中的本色;喜欢母鸡刚下的蛋,这种蛋是粉嫩的温热的玲珑可爱的;喜欢没有加增筋剂和增白剂的面粉,蒸出来的馒头是发黄的带有麦芽糖的甜味的。

前几日去好友那里小聚,我说,餐具不宜花纹太多造型太奇。筷子,就用竹子的就好,漆艺的不好,金属的手感最差;盘子碗就用俭朴的陶瓷就好;就连餐桌如果用老木头做或者老式门板改造都比这些聚合板材的增加食欲。最重要的是你用的食材,是不是时令的,新鲜的,用最佳的火候煮的。除了食物之外,其他的都是背景,要退隐到背景中去,不能夺了食物的美感。好友深以为然,点头称是。

铁观音是闽南乌龙高香茶,本不是我日常饮茶所最偏爱的,相比它的兰花香,我更喜欢薯香、果香和毫香的茶。但用它煮茶叶蛋却是最好的,好友说我是败家娘们。其实呢,并不是败家,我只是热爱厨房里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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